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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见大妈
作者单位:东台市人民法院 作者:杨小英 发布日期:2018-11-28 字号:[ ]

   周末,回老家看望生病的叔叔。

叔叔家几年前将旧房进行了翻修,但因为居民点的调整,周围二三百米几乎无人居住。门前的路因为少有人走,村里也没有修。汽车到不了他家,只能远在一里外就下车步行。

刚下过雨,路上还有些泥泞,虽然铺上了煤渣,还是不太好走。一路上跨水坑、走田埂,身上都出了汗,终于到了。

叔叔家的东侧,现在是一片菜地。几十年前,我的家就在这片菜地上,只是后来父母把老房子拆了,老家就只留存在记忆中了。

门前的小河已变了模样,原先清粼粼的水面早已消失不见,长满了野生的昌蒲,看上去更像是一洼脏水,让人倍感凄凉。

看望过叔叔,陪我同去的妈妈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她以前在老家的朋友——夏大妈。印象中,夏大妈精壮能干,家中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。知道我爱吃韭菜、青椒,每次去她家总能吃到可口的饭菜。我清楚地记得,大妈家门前长了一棵枣树,每年都能结好多的枣子。那枣虽然个头不大,但是够甜,对于童年的我而言,那算得上是极大的享受了。

大妈家离叔叔家还有一段距离,但站在叔叔家门前的路上,就能看到大妈的小屋子孤零零地立在另一片农田里。我还记得通往大妈家的路怎么走,兴致勃勃地与妈妈一同前往。

一路上,妈妈告诉我,大妈腿断了两次,由于愈合得不好,现在要拄双拐才能行动。大妈生了三子一女,女儿远嫁到几百公里的外地,一个儿子做了上门女婿,剩下的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孝顺。

路过我幼时曾觉得很深的沟渠,我诧异地发现,通往大妈家的小路不见了。妈妈告诉我,因为周围没有别的人家,这条小路早就被大妈的儿子儿媳挖掉种上了作物,现在要去大妈家只能从作物中穿行。

我们小心翼翼地在作物中寻找落脚点,磕磕绊绊地到了大妈的门前。门前的枣树不见了,原先的晒场也变成了一块农田,只有家门前几平方的地是空着的。大门敞开着,妈妈大声喊了几下,没听到回音。

妈妈进了门,放下带给大妈的礼物,招招手让我进去。屋子很小,是两间的“丁头舍”,外面一间兼做厨房与堂屋。其实,就是左边一眼土灶,右边一张方桌而已。看起来,比几十年前我见到的还不如。桌上凌乱地放着几只碗,还有一个外壳脏兮兮的小电饭煲,也许是唯一能见证这个家里与时俱进的物件了。

站在灶前,就能看到里间大妈的床,床上胡乱堆着几条破旧的棉被,桌脚似乎也已腐朽。

妈妈告诉我,大妈因为腿脚不便,无法坐下烧火,家里的土灶早已不用了。若想吃点菜,只能放在电饭煲里蒸熟。家里的水电是儿子提供的。就这一点点的便利,儿子还要求大妈给钱。

我唏嘘不已。我问妈妈,大妈的儿子不孝顺,她女儿也不愿意养老吗?妈妈说大妈的女儿曾经要接她去养老,但大妈晕车严重,不能远行,而女儿也因为路途遥远,家中也有一大摊事,所以也不能回来侍奉。

出了门,妈妈看到北边农庄线上有几个人影,猜想可能大妈在那里,便叫我一同前往。走近了一看,果然是。

只见大妈双手都拄着木棍,坐在长凳上晒太阳,脚上穿着双很旧的雪地鞋,左右还穿反了。见我们来了,大妈吃力地拄着木棍站起来,双手双腿都在颤抖。

我跟大妈打招呼,可大妈已经认不出我来了。妈妈告诉她我是谁,大妈很是惊讶。我说我还记得大妈以前给我做菜给我摘枣,大妈也笑了。

附近就是大妈的两个儿子的家,虽不是楼房,却也都是盖得整整齐齐的大瓦房,家中干净整洁,家用电器一应俱全。

妈妈与大妈攀谈起来。问起大妈的年龄,大妈凄然一笑,说已经81了,快过年了,估计能过到82。

这就是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妈?我心酸极了。儿子家境都不差,赡养老母应该不在话下,但两个儿子都选择了漠视,任由大妈独自苦苦挣扎。

我没有立场去指责。临走时,我掏出身上仅有的几百元钱,让妈妈交给大妈。大妈抖着手,嘴里一直念叨着“这怎么好意思”。

我们回到叔叔家,带上叔叔婶婶的心意——地里长的青菜、青椒、大豆,自家草鸡产的鸡蛋,准备返程。

返程途中,再次遇见大妈。大妈见到我,一边大声招呼让我等一等,一边颤巍巍地想要追赶。我连声与大妈道再见,脚下却飞也似地跑开了。

这样的大妈,我不忍再见。但愿,我的小小举动能带给她些许温暖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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